本报特约记者 舒雨

　　说实话，从没想过在诺坎普看球，能看出圣家堂的感觉。都是巴塞罗那最标志性的地标，都没完工，都被钢架和塔吊团团围住，都有一堆游客举着手机对着工地拍照。只不过圣家堂你听的是管风琴，而这片工地里，今晚响起的却是欧冠主题曲。

　　地中海夏天一向少雨，偏偏老天爷挑今天下了场暴雨。巴萨刚从蒙锥克山搬回诺坎普，首场欧冠就在倾盆大雨里开踢。我隔了几年再回巴塞罗那，原以为一切会回到老样子，结果处处透着不寻常。媒体证件呢？以前好歹给个塑料壳和赛事挂绳，现在直接打个孔的纸片，挂绳皱巴巴得自己找。我只能一手打伞，一手像捧着瓷器似的护着那张纸，生怕雨一淋就糊了。

　　新诺坎普能办赛，但只开了部分区域。顶层看台、贵宾区全没弄好，环形顶棚更是影子都没有。媒体席临时拼了四排座位，前两排完全暴露在雨中。低头一看证件——第二排，心里当场凉了半截。好在工作人员眼尖，帮我在后排找了空位，不然真没法想象怎么在这雨里写稿。

　　欧冠主题曲一响，两队首发进场，雨突然跟拧开水龙头似的猛了。我斜后方传来一阵动静，回头一看，顶棚的管道口直接变成瀑布，瓢泼大雨全灌在媒体席桌面上，溅到我座位和电脑上。周围的同行们气得笑出声，纷纷掏手机拍下这“屋漏偏逢连夜雨”的荒诞场面。转头看草皮，场边的摄影摄像记者抱着器材就跑，乱成一团。

　　但这场暴雨好像只影响我们这些打工的，巴萨球员压根没当回事。亚马尔开场就在右路活蹦乱跳，第3分钟接长传不停球直塞，拉菲尼亚内切晃开俩人，一脚破门，雨夜瞬间炸了锅。费耶诺德那两个后卫想滑铲封堵，结果地面积水太滑，直接像坐滑梯一样窜了出去——惨是挺惨，但摄影师可高兴了，这张图怕是要传遍全网。

　　看台可能也是因为雨，显得特别空。官方说开放了六万多座位，上座率73%，不算差。但很多普通球迷被雨浇得受不了，打着伞躲进了通道，远远望去，成片的座位空着。

　　第19分钟，阿德耶米从左路内切，禁区外轰出一脚世界波。这种进球带来的震撼，现场感受比电视强十倍。新援一下子就让主场记住了名字。庆祝时他跑向北看台角球区，来了个完美的后空翻，球迷的欢呼声几乎跟进球时一样响。

　　上半场巴萨压着打。佩德里、亚马尔、拉菲尼亚这三人的配合尤其来电，阵型几乎全压过半场。连坎塞洛都在左路试了几脚远射，质量不低，还有一次击中门框。费耶诺德呢？连像样的进攻都组织不起来，偶尔攻到巴萨半场，也就是门前横传没人接应，唯一一次打进空门还被判犯规在先。

　　客队远征的荷兰球迷倒是没被局势和气温影响。他们不仅高歌不停，还嫌巴萨死忠看台音量不够，直接唱起英国球迷常用来嘲讽的小调：“你们那助威也配叫助威？”下半场巴萨继续狂攻，荷兰人干脆肩并肩跳起了波兹南舞，对着对手的攻势摆出一副“不放在心上”的姿态。

　　也许真是被球迷喊回了魂，费耶诺德一度尝试反扑。可第57分钟，佩德里和拉菲尼亚又玩了一出绝妙配合：前者中场精准判断队友跑动，毫无犹豫一脚直塞，巴西人果断破门，梅开二度。拉菲尼亚5场8球，已经成为巴萨新赛季最稳定的火力点之一。现场球迷举起双手，喊着他的全名，做出膜拜动作。

　　两分钟后，费耶诺德的西班牙前锋纳乔·费里打进一球，但因越位被取消。荷兰球迷倒不介意，反而大受鼓舞，兴奋地敲击客队看台区的挡板，声响如雷。

　　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好一阵。对面未完工的看台上，水泥结构上的水迹肉眼可见地变淡。云微微散开，面朝东方的看台抹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霞光——这大概是我最爱的球场风景，没有之一。

　　第77分钟，亚马尔罚任意球前做了一连串小手势，指挥库瓦西和戈登排人墙的位置。结果俩人同时往一边迅速闪开，像是提前给亚马尔留了个空档。球从费耶诺德人墙缝隙里钻进去，直入网窝。亚马尔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，淡淡地庆祝，可等摄像凑近，他调皮地用水瓶滋了镜头——刚刚还显得少年老成的巴萨队长，转眼又露出19岁孩子的顽皮劲儿。

　　几分钟后，费耶诺德总算扳回一球。我正后方的荷兰语解说终于提高嗓门，发出喜悦的呐喊。可没过多久，又是亚马尔在右路发起进攻，冷静观察后传中，热苏斯争顶略胜一筹，头球轻轻一蹭，比分定格在5比1。北看台的巴萨死忠球迷心情大好，用“成为巴萨球迷是世界上最好的事”作为今天最后的一首球迷歌，结束了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。

　　进球盛宴让人看得过瘾，但得说句实话——工地和工地真的不一样。参观圣家堂的工地，你会感叹高迪的鬼斧神工；在诺坎普工地现场看球，尤其还得干活，你就只会头痛那些没完工的设施带来的麻烦。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才搞清楚，混采区暂时设在球场内部地下通道，和球迷退场动线正好逆行；赛后发布会则跑到球场外部原有的俱乐部礼堂。

　　我被一圈圈的工地围挡绕晕，迷路了十分钟。幸好碰上几位好心的巴萨员工，带我抄了近道：光线昏暗的通道里，穿过脚手架、钢板阶梯和碎石坑，总算到达了在旧诺坎普只需要下楼两分钟、如今却远在天边的发布会场地。要不是大家脖子上都挂着可辨认的证件，我可能还得先担心一下人身安全呢。

　　这场比赛的进攻端结构挺有意思。拉菲尼亚的位置以锋线居中为主，也有过回撤组织，场上没有固定9号的阶段，最后热苏斯上来打传统中锋，每个阶段效果都不错。我本想就这个点向巴萨主帅弗里克提问，结果加泰罗尼亚电台的记者抢先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。我哑然失笑，只好把手放下。好在还是听到了答案：“我们在各种不同的场景和时刻都可以进行变化调整，这是件好事。比如奥尔莫能提供控球和比赛控制，拉菲尼亚能提高强度和进攻纵深，佩德里带来传球精度，亚马尔的定位球也很拿手。”对于这支渴望重返巅峰的巴萨，进攻端拥有这么多调整的可能性，或许正是最值得期待的部分。

　　走出发布会场地时，雨早就停了。潮湿的地面倒映着球场的钢筋水泥框架。又路过被淋得湿漉漉的圣家堂，塔吊依然静静地陪在一旁。教堂不慌不忙，慢慢搭建；诺坎普呢，急切地盼着完工那一天。不过至少在这个雨夜，欧冠之歌已经重新在这里响起。

　　对于一座建设中的球场，一支上升中的球队，以及重返巴塞罗那的我来说，这个夜晚，也许正是一个合适的开端。